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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成功,你要做六亲不认的混蛋  

2011-05-30 13:18:58|  分类: 麻辣时评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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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成功,你要做六亲不认的混蛋
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珍言

 

前不久,闻名海外的音乐人焦元溥接到俄国女钢琴家蕾昂丝卡雅的电邮,令他实在又惊又喜:“我有格兰德朋(Glyndebourne)歌剧节的票,瓦格纳《崔斯坦与伊索德》,能来吗?”

格兰德朋是极富盛名的歌剧节,起源居然是私人在自家庄园办歌剧,今年庆祝七十五周年。这样的歌剧节,自然充满一切英国上流社会习气:超贵票价、会员制度、观众还得穿着晚礼服进场……

焦元溥怎样都想不到自己会穿的五花大绑,到格兰德朋看歌剧。但既然贵宾券从天而降,就算得坐火车再转公交车前往,想想也是值得。

到了格兰德朋,才知这是蕾昂丝卡雅学生的安排:她男友正是音乐节录音制作人,才有这得来不易的贵宾券。但”美中不足”的,是这场演出是由歌剧节总监,也是伦敦爱乐音乐总监,英国人气指挥杰若夫斯基指挥。

焦元溥知道这位先生,无论指挥什么曲子,一律是猛烈强音,毫无音乐处理可言。只要是他的音乐会,焦元溥索性一概拒听;如今受免费贵宾券诱惑,只能期待他有所改变。

很遗憾,杰若夫斯基竟比焦元溥所能想象地还要糟糕。即使是瓦格纳的无穷旋律,在他指挥下从头到尾都是无意义的强音和莫名其妙的快速,乐句毫无轻重,简直惨不忍听。但既然拿了免费票,焦元溥还是保持沉默,乖乖听完就是了。

“您觉得如何呢?”第一幕结束,制作人问蕾昂丝卡雅的意见。

“很糟糕!从头到尾都是一样吵,根本没有分别!”说实话,焦元溥也有点讶异她这样诚实的回答。

“那你呢?”制作人显然不甘心,问到焦元溥的意见了。

“乐句完全没有分别,音量控制也很廉价,我实在无法理解。”既然蕾昂丝卡雅都那么直接,焦元溥想诚实点应该也不为过。

“甜心,那你呢?”绝望中,制作人看了看他那可爱的女朋友。

“我一点都不喜欢,应该说没办法喜欢。”

面对这样众叛亲离的处境,制作人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红酒:”大家多喝点吧!“

在回家的火车上焦元溥忍不住想:若是所有人都能就事论事,不乡愿但也不暗箭伤

人,就算不见得能得到红酒,这世界也会少好几件国王的新衣,大家也会更进步些吧!

没错,对音乐,的确需要六亲不认的人, 蕾昂丝卡雅的意见己算客气,其实还有更不留情面的音乐人.

葛拉夫曼(Gary Graffman)年轻时是著名钢琴家,后来更担任柯蒂斯音乐院院长,在教育上贡献甚多。技巧出众,葛拉夫曼个性却温和敦厚,更有独到的幽默感。他的自传《我真是该练琴》是难得一见的音乐家回忆录,以令人捧腹大笑的内容而广为人知。

然而在诙谐风趣的笔调下,他也不吝告诉读者严肃的故事,特别是自己的亲身经历。

1950年,22岁的葛拉夫曼刚结束在卡内基音乐厅的个人第二场独奏会,隔天就接到钢琴家卡佩尔(William Kapell)电召。一见面,卡佩尔一句客套话都没有,劈头就是——”你弹得像猪一样”。

卡佩尔只比葛拉夫曼大六岁,却早已是令人尊敬赞叹的钢琴大家。此后虽不幸因空难逝世,得年仅三十一岁,但他留下的录音无不展现出惊人超技和严谨音乐,他也以苦行僧般的自我要求闻名。今日美国仍有以卡佩尔为名的钢琴大赛,钢琴家安宁即是冠军得主之一。

为何他认为葛拉夫曼弹得像猪?因为从琴音里,卡佩尔认为葛拉夫曼并没有好好练习,至少没有他所应当的那样练习。或许这可骗得了听众,却瞒不过卡佩尔。更不用说他和葛拉夫曼是多年好友,对这位同侪的能力必有深入了解,也有更多期待。

 “你必须要决定你要走什么样的路”卡佩尔说,”继续弹得像猪,其实并不表示你就不能得到极大的成功。事实上,一些非常成功的演奏者的确弹得像猪。另一方面,你弹得像一位艺术家,却可能无法获得成功——但是,你必须决定你这一生要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
因为对卡佩尔而言,一位钢琴家在二十五岁就会定型,而葛拉夫曼已经没有时间浪费——是做猪或是做艺术家,要成功还是要诚实,现在就要作出决定!

而匈牙利指挥大师塞尔(George Szell,1897-1970)对音乐更是出了名的严格。克里夫兰管弦在他调教下成为世界顶尖一流名团,谁敢吹错音最好就自动送上辞呈。面对音乐,塞尔也六亲不认。无论是多好的朋友,和他合作也绝不能有一丝苟且或失误,不然铁定招来一顿教训。有次他的朋友自以为幽默,和塞尔说以他对音乐的要求,彷佛一个小乐句都是生死大事。塞尔听了回瞪一眼,冷然道“那就是生死大事!”

严格至此,塞尔已不只是古典音乐界名人,在美国根本成了家喻户晓的刻薄代表。汤姆汉克斯早年所主演的喜剧片《钱坑》中,其女友之前男友是乐团指挥,片中骂人竟也提到塞尔,可见其知名度;而塞尔似乎也颇为满意自己的”恶名昭彰”。有次时代杂志报导他的种种事迹,出刊后塞尔竟高兴大喊:”这是正式的啰!现在可是白纸黑字!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混蛋!”

然而塞尔的要求其实正显现他对音乐与演出的尊重。和他合作录音的独奏家,常讶异塞尔竟把录音时间排在重要演出之前,彷佛录音不过是为演出作准备——这怎么合理呢?一场演出不过两三千人听到,录成唱片可是千千万万人听到,他怎会作这样的次序安排?然而对塞尔而言,录音万一出错,毕竟还可以重来,但演出却只有当下,犯错可绝无重来之可能,他当然要给听众最完美的现场。

而凡和塞尔合作过的音乐家,无不赞叹其乐团排练其实和演出无异,每一细节都严谨精确。塞尔的排练是和独奏家讨论诠释,可不是拿来练习——乐手要练习请回家努力,谁彩排没准备好,一样乖乖自己把辞呈送上。

时代不同了,动辄叫骂和开除威胁已成历史,今日再也没有像塞尔一般的指挥。当然现在仍有名家能以”和平方式”达到塞尔以威吓执行的目标,但更多人其实是懒散乡愿:不过就是演出,何必那么认真?

无论是音乐学习或是升学就业,多少人在”追求成功”,而”成功”却仅定义在收入多少。舞台上弹得像猪的人不知多少,舞台下较猪还不如的人更多如繁星。葛拉夫曼不忘写下这段故事,既是感念卡佩尔的提醒训示,也当是对后辈最大的提醒。

只可惜,现在许多钢琴学生很多连书都不看了,追求”成功”倒是不曾忘记的目标,即使弹得像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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